6月26日晚，阿里巴巴集團（NYSE：BABA/09988.HK）在2025財年年報中披露，包括張勇、俞永福、戴珊等在內的9人退出阿里合伙人名單。

如今，阿里合伙人的規模比初創時的“十八羅漢”還少一人。

17位阿里合伙人中，除了阿里巴巴創始人馬云、董事長蔡崇信、CEO吳泳銘、CPO（首席人才官）蔣芳這四位“元老”外，其余13人多是電商、云與AI等核心業務及技術一線的負責人。

其中，電商事業群CEO、年僅39歲的蔣凡，不僅是目前為止最年輕的阿里合伙人，還接替彭蕾成為阿里合伙人委員會成員，與馬云、蔡崇信、吳泳銘、邵曉鋒一起行使選舉等事宜。

一位接近阿里巴巴集團管理層的人士告訴經濟觀察報，除了保障企業文化和價值觀的傳承，阿里合伙人更像是長期維護公司戰略發展與增長的“內閣”。

經歷風波三年，回歸“內閣”短短兩年的蔣凡，赫然出現在委員會中。上述接近管理層人士直言：這位年輕少將已重回阿里的權力中心。

蔣凡被擢升進入最高決策層，與其轄下業務變陣后緊密銜接。

6月23日，吳泳銘的全員信宣布，餓了么、飛豬合并入阿里中國電商事業群，兩家公司的CEO吳澤明、莊卓然均向蔣凡匯報。這是繼2024年11月國內、國際電商合并成為電商事業群后，阿里在核心電商業務上的又一次變陣重組。

將近場、酒旅等電商服務業務匯入淘寶天貓、1688、閑魚等在內的中國電商事業群，作為電商掌舵人的蔣凡管轄范疇繼續擴大。

這位曾推動淘寶實現增長神話的操盤手，再次背靠阿里的電商消費生態，要去做破壁和協同，考驗他的是，在當下即時零售等巨頭激戰的商業世界，如何撐起阿里的戰旗。

京東亮劍，阿里閃電調整？

每年，在電商大促后，打完關鍵一役的阿里會對業務、組織等進行復盤、調整，這次餓了么、飛豬并入中國電商事業群，就發生在“618”年中大促過后，本不足為奇。

但在6月17日這天，京東創始人劉強東講述自身整合供應鏈優勢做外賣及酒旅等業務；同日，京東CEO許冉也對經濟觀察報等媒體表示：即時零售是京東零售的必贏之戰。

一切戰略布局背后均圍繞供應鏈，京東一劍指向了正與其在即時零售戰場競爭的阿里、美團。

巧合的是，在阿里官宣業務整合后，美團同日對旗下優選、小象超市等業務調整，稱全面拓展即時零售。

與京東、美團不同，阿里將零售業務分散在不同業務單元中。商業戰爭的號角一經吹響，阿里在遠場電商零售的淘寶天貓，近場到家場景的餓了么，以及酒旅場景的飛豬等業務如何協同出擊？

讓餓了么、飛豬與淘寶天貓所代表的核心電商業務會師，中國電子商務協會高級專家莊帥不認同外界一些“被動應戰”的評價，“B2C電商、本地生活和餐飲外賣等即時零售的多業態協同效應，已經是各大電商平臺競爭的核心”。

2023年后，阿里業務板塊分拆獨立，即便是同處電商消費體系，各業務單元間往往聚焦于讓消費者切換至各個APP，去滿足本地生活、即時零售乃至B2C電商的多樣化需求。即便淘寶平臺上開設有餓了么、飛豬的入口，但前者遠場電商屬性吸引的需求和流量，多不會流入后者。

再看京東的打法，它從零售服務延伸至即時零售雖早于阿里，但外賣及酒旅相關業務布局，后來者無疑，卻通過主站相繼打開秒送、品質外賣、京東旅行等入口，逐步將用戶對不同場景的需求集中在一個“域”內。劉強東說，在京東點外賣的消費者中有40%會交叉購買電商產品，這比去抖音、騰訊買流量劃算。

穩坐電商頭把交椅的阿里，在現實的競爭中，需要解決業務協同效率的難題，將餓了么和飛豬并入電商事業群。“回歸淘寶只是一個開始。”莊帥認為這背后是阿里的長期生態戰略；吳泳銘在全員信中稱，這是阿里從電商平臺走向大消費平臺的戰略升級。

6月23日的變陣信息發出后，一位餓了么管理層人士稱：“和京東的宣傳和動作真沒關系，大家都在看近場電商。”他說，6月24日馬云在吳泳銘陪同下，到餓了么辦公區督導淘寶閃購工作，這背后是一致的信號：阿里巴巴集團十分重視近場服務電商。

外界關注阿里巴巴躋身即時零售戰局，是5月2日在餓了么的配合下，淘寶閃購全量上線時。

上述餓了么管理層人士告訴記者，阿里巴巴集團管理層數月前就開始規劃，如何讓近場電商與遠場電商結合，從而在即時零售領域形成一張協同網絡。

顯然，在阿里巴巴的戰略規劃中，餓了么的重要性發生著變化。被阿里巴巴集團花95億美元全資收購后，餓了么多年虧損，市場份額已被美團蠶食至不足三成，投資人甚至將其列為阿里巴巴需要甩掉的包袱之一。

“馬老師（馬云）說了，現在多少都不賣餓了么。”上述餓了么管理層人士說，餓了么起初是彌補阿里線下履約短板，如今已經在各地構建起了一張即時配送網絡。

2025年巨頭間一場拼速度和供應鏈能力的即時零售大戰打響，之于阿里，餓了么的基建、履約配送能力，支撐冷啟動的淘寶閃購交出了一份這樣的成績單：上線6天實現日訂單破1000萬單，一個月破4000萬單，6月23日突破6000萬單。

淘寶內部人士從上述聯合作戰的訂單增長效率分析：“這是（多業務）合力完成的事情。”市場變化，要求平臺必須對消費者、商家的需求快速反應，讓消費者買得更高效、高興，商家的生意盤子更大且有增長。

承載消費者、商家多樣化需求的板塊，在阿里巴巴是齊全的，“湊在一起，快速實現罷了”，不過，前述淘寶內部人士指出了飛豬調整并入背后，與京東從0開始去鋪酒旅商家供應鏈的邏輯不同：飛豬平臺上的酒旅商家是現成的供應鏈。

據悉，飛豬業務融合嵌入阿里大消費平臺后，主要是通過淘寶給消費者提供多元化服務；對酒旅商家們而言，飛豬則能發揮它在酒旅供應鏈運營、流量獲客以及品牌運營方面的能力。

業務整合，蔣凡的左膀右臂

阿里所有具備電商消費屬性的業務，全部劃歸至蔣凡治下。這位曾推動淘寶無線化轉型，讓淘寶在短短半年時間里切換引擎，實現增長的一號位，如今要在阿里大消費的遠景下，將淘寶打造成一個超級平臺，不只服務線上消費，還要連接線下實體、餐飲、酒旅等本地生活服務與消費的場景。

在阿里巴巴2025財年全年財報電話會上，蔣凡回答分析師提問時稱，淘寶閃購的規模增長和效率表現超預期，且對淘寶的活躍度和用戶規模有積極影響。他談及即時零售與電商結合的潛力巨大，未來會堅定投資其中，“從長期看，投入淘寶閃購這一新業務，也將重新升級我們的商業模式”。

一個多月過去，阿里的中國電商事業群迎來大變化，蔣凡如何優化整合餓了么、飛豬這兩個跨板塊的業務模式和組織形態？

餓了么與淘寶閃購組合打向市場還不足兩月，作為本地生活板塊的關鍵部分，“入淘”背后的業務對焦需要如何破壁，上述餓了么管理層回避談及細節，他說，“從結果上看，整體很好”。

一邊應戰，一邊完成組織優化，蔣凡有左膀右臂吳澤明和莊卓然。

上述接近阿里巴巴管理層人士覺得，吳澤明和莊卓然身上都有一個“80后、技術人”標簽，二人也都曾與蔣凡一起沖在業務一線。10年前，阿里巴巴核心電商業務板塊下設有零售電商事業群，80后高管們組成了一個“班委”，而在這個“班委”中，蔣凡居于第一，莊卓然位于其后，吳澤明次之。

吳澤明在2024年3月接任餓了么董事長之前，他不僅是阿里巴巴集團CTO、本地生活集團CTO，還兼任著淘天集團CTO。

這位早自2004年就加入淘寶的老阿里人，不僅熟悉淘寶的技術底座，還是兩個不同組織的技術主帥，“能在餓了么和淘寶進行數據、算法上的融合互通過程中，消解兩個技術團隊的文化摩擦。”前述接近阿里巴巴管理層人士稱，在阿里當年通過新零售布局線上、線下業務時，吳澤明就一人統管整個新零售技術事業群的中臺，參考當年整合淘寶、天貓和B2B等技術線的經驗，解決在阿里大消費平臺進行生態整合的過程中，業務體系破壁可能出現的技術難題。

相較而言，外界更熟悉莊卓然與蔣凡在阿里無線事業部，一起推動淘寶“All in無線”的搭檔經歷。

2020年6月，時任阿里巴巴集團CEO張勇將莊卓然調往飛豬擔任總裁，莊卓然也成為阿里80后總裁中的一位。

飛豬發展至今已有15年歷史，但其沉淀下來的用戶體量遠未達到億級，更難以匹敵攜程、同程等老牌OTA（在線旅游）平臺。在2022年組織改革后，飛豬獲得了集團提供的資金和戰略資源等，在阿里2023年分拆時，這一業務雖被歸入其他板塊，但在2024年從戰略層面進一步朝著平臺化轉型，從會員體系、合作模式等方面區別于傳統OTA。

記者搜索阿里巴巴近兩年的季報、年報，發現飛豬從未被單獨提及。在巨頭開始面對酒旅消費場景發力布局之際，阿里轉型大消費平臺，飛豬能帶來怎樣的供給和服務能力，又將獲得來自淘寶等平臺業務多少流量加持，蔣凡與莊卓然的合作備受期待。

戰略升級，未來的不確定

分散在本地生活板塊以及其他板塊中的餓了么、飛豬被重新收攏，讓前述接近阿里巴巴管理層人士回憶起15年前阿里的“大淘寶”時代。當年阿里聚焦電商的基礎建設，不只包括買賣兩端，與電商相關的金融支付、物流、營銷等相關業務，均在淘寶一個平臺內進行戰略打通。

15年后的淘寶也只是中國電商事業群中的一個遠場電商業務平臺，但它要承載的消費市場需求不斷多元化，當商家、平臺都在圍繞供給時效、體驗等維度展開競逐，“阿里本就不止于電商。”莊帥對餓了么、飛豬并入的“大淘寶”有這樣的理解：連接線上與線下的商品零售和服務零售，一個覆蓋大消費市場的超級APP時代來臨。

“戍守”國際市場近三年，蔣凡帶著開疆拓土的戰績，不只重新帶隊淘寶天貓，就連1688、閑魚等電商業務都歸集到他一人手中。為穩住阿里在電商市場的基本盤，蔣凡為整個電商事業群制定的戰略就是“增長”，由此面向品牌和商家展開一系列措施后，淘天也在2025財年第三季度營收重回增長軌道。

內外都打下勝仗的蔣凡，歸來不過39歲。五年前，蔣凡成為阿里巴巴史上最年輕的合伙人，美團創始人王興感慨，“若淘寶打贏拼多多，蔣凡就是阿里CEO接班人”。彼時，蔣凡的直接對手還是拼多多的黃崢，王興沒想到自己會在五年后與蔣凡在即時零售的戰局中狹路相逢。

阿里巴巴前一任CEO張勇曾夸贊蔣凡，是一個始終保持創業者沖勁，有敏銳的消費者洞察和產品洞察的人。而“重新創業”也是現任阿里巴巴CEO吳泳銘帶隊的管理層，自2025年以來反復強調的詞匯。

由電商與“AI+云”兩大核心業務構成的阿里，如何再創業，吳泳銘親自帶隊阿里云推進“AI+云”成為阿里的增長引擎，他把電商業務的增長重任交到了蔣凡身上。

市場關心蔣凡帶領阿里電商打這場仗最終的目標和結果，眼下處于變動業務線的員工更擔心架構和人事調整。

一位餓了么員工注意到，全員信中寫著“繼續保持公司化管理模式”，但他擔憂業務對齊、目標統一后，重疊職能的冗余會帶來一些中后臺部門的人員調整。

阿里巴巴集團的一位HR告訴記者，過去跨業務和職能部門的合作會有不同的責任和目標，而今吳泳銘指出“集中目標、統一作戰”后，餓了么和飛豬這兩個獨立的業務單元，會在并入中國電商事業群后，匯同淘寶天貓等業務，聚焦增長目標快速對齊業務前臺、技術中臺等組織隊形。

當然，裁員是幾乎所有企業在業務戰略調整等決策發出后，都會被外界關注的組織問題，之于阿里也不例外。“業務資源協同，勢必會帶來一定的人事調整。”該HR透露，管理層明顯對這次組織調整作出了充分考量，并沒有讓餓了么和飛豬兩業務的組織直接并入淘寶體系內，甚至通過讓兩公司一號位及管理模式不變的方式，來維穩組織士氣不潰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