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0日，杭州，蔚來ES9預售發布會之后，蔚來李斌、秦力洪和媒體面對面，進行了一場將近兩個小時的群訪。

李斌和秦力洪幾乎回答了所有尖銳問題：為什么不做MPV？原創設計是執念還是體系？盈利之后怎么花錢？以及，那個被問了無數遍的問題——蔚來還能活多久？

一、“請忘記MPV”，不是狂妄，是算賬

ES9發布會當晚，李斌說了一句讓整個汽車圈炸鍋的話：“請忘記MPV。”

第二天采訪一開始，就有媒體直接開火：“斌總，您這話是不是有點極端了？”

李斌笑著接招：“我說的是‘請忘記’，不是‘必須忘記’。‘必須忘記’才極端，‘請忘記’是一種友好的邀請——你試試，試完了你大概率就會忘記。”

他掰著指頭給你算賬：ES9跟市面上賣得最好的MPV比，8項核心指標，7項第一，1項屈居第二。“8項指標7項第一，還能說啥呢？”

但真正讓李斌下定決心的，不是參數，是算賬。

“我被問得最多的問題就是——斌哥，什么時候出MPV？不是不聽勸，是算不過來賬。”李斌說，蔚來現在強調ROI，所有決策都要用投資回報率這把尺子量。“我們已經有這么大的行政SUV了，還要再搞一個MPV？銷售能力、公司帶寬都是有限的。一線銷售來了一個用戶，到底讓他買哪款車？看多了，反而不買了。”

他甚至拿自己做了一次社會學實驗。

“有一次我去參加一個行業會，臺下400多個上市公司CEO，我問：如果我們出MPV，你們買不買？300人舉手。”李斌頓了頓，“但我學社會學的，不能看表層數據。你得深入想——他們為什么買？買的是MPV的形態，還是MPV滿足的需求？”

他的結論是：用戶要的不是MPV，是MPV帶來的東西——大空間、好進出、夠體面。而ES9，把這些東西都給了，還給了更多。

“40萬以上、50萬以上賣得最好的車型是MPV嗎？其實不是。過去這么多年MPV市場在增長嗎？其實沒有。”李斌反問，“為什么美國總統不坐MPV？為什么歐洲政要不坐MPV？這里面有原因的。”

秦力洪在旁邊補了一刀：“我們這個級別缺乏好的供給。很多人買MPV，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。現在有了。”

那蔚來到底會不會做MPV？

李斌的回答很干脆：“我都忘記了嘛。”

二、原創不是“為了不一樣而不一樣”

ES9發布后，網上有一種聲音：蔚來的設計，從來沒被人說過“像誰”。

秦力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：“如果你要做一個高端品牌、豪華品牌，精神的價值和物理的價值，應該至少同等重要。品牌越往上走，情感價值占的份額就越大。”

這話說得漂亮，但做起來難。原創需要積累，而積累需要時間。

“我們從10年前的EP9開始，就有了X-Bar前臉。到今天演化了很多代，但你一眼就能看出這是蔚來。”秦力洪說，“如果沒有10年前一以貫之的設計，你想原創也沒根基。”

李斌說得更透：“用戶不會因為你是原創就買你。原創背后體現的是系統性底層思考。我不是為了證明中國人也能做原創，不是為了不一樣而不一樣。”

他舉了個例子：把中國古代亭子頂在現代建筑上，那叫生硬。蔚來要做的是“從中國文化里獲得滋養，提高產品的品位”。

“地平線特別版”里的非遺蘇繡“河山錦繡”圖，近40萬針腳，不是貼個中國風標簽。音響罩上的“風生水起”意境，氛圍燈隨著音樂變化在音響罩縫隙里呈現出波光粼粼的感覺——這些東西，技術架構做不到，就出不來效果。

“用戶不會說‘你必須給我搞個中國元素’，”李斌說，“他只會感受到共鳴。那種內心里沒有被挖掘出來的精神共鳴，你能捕捉到嗎？過了不行，太藏了也不行。這是我們在探索的東西。”

秦力洪補了一句：“中間就隔一張紙那么薄。”

三、天行底盤、神璣芯片、換電網絡：蔚來的“笨功夫”

ES9上有43項首發技術。其中最受關注的，是全主動懸架。

蔚來智能駕駛技術負責人李天舒在現場做了一個科普：天行全主動懸架，能做到4個輪子獨立控制——左前輪1赫茲、右前輪2赫茲、右后輪4赫茲、左后輪10赫茲，每個輪子用不同頻率獨立調節。

“行業里另外一條技術路線是中央泵加液壓管路，液體有彈性形變，會有延時。我們是集成式電液，每個輪子獨立，動作更快、控制更準。”李天舒說，“這應該是領先一代的設計。”

李斌說得更直白：“這個技術我們從10年前就開始跟蹤，投資產業鏈、提產能。現在即使我們和合作伙伴一起努力，產能提升也是有限的。別人想跟，至少晚一年以上。”

但李斌不怕別人用。“全主動懸架我們歡迎別人用，我們作為股東還能賺錢，挺好。”

芯片也是。神璣NX9031，全球首顆5nm車規級智駕芯片，已經獨立融資。“行業內如果有別的同行愿意用，我們非常高興。”

換電更是如此。3729座換電站，超過1億次換電服務，累計投入超過180億元。“換電的缺點就是要建很多換電站，我們投了200多億。但一旦建成，就變成優點。”

秦力洪透露，今年二季度河西走廊換電路線將打通，三季度新疆段全線貫通。“我們在戈壁沙漠里拍ES9的TVC，不是廣告，是提前幫大家探路。”

四、盈利之后：蔚來開始算ROI了

2025年四季度，蔚來首次實現單季經營利潤轉正。

李斌把原因歸結為兩點：一是產品用戶體驗到位了，ES8、樂道L90都賣得不錯；二是內部管理提效，成本控制能力提升很多。

“現在不管長期短期決策，我們都希望能用ROI算清楚。”李斌說，“哪怕是三年后的事，也要折現到今天看投資回報率。”

他舉了個例子：“以前可能不太細算，現在連做幾場發布會都要算賬。這個場地我們本月21號和28號還有兩場發布會，都在杭州。”

但算ROI不等于不做長期投入。

“品牌類的投入肯定要堅決做。品牌是長期的事，但也能算ROI。你不想算只是不想算，要想算總能算清楚。”李斌說，“我們把長期和短期的事，用基本差不多的評估體系去決定資源優先級。多請媒體吃飯如果能多賣車，我們是不是可以少開點店？這些都能打通。”

秦力洪補充了一句：“請大家放心，我們會充分平衡好用戶獲得的利益感和我們經營的可持續性。”

五、關于競爭：蔚來不怕別人“抄作業”

有媒體問：現在很多外資車企通過和中國公司合作，用中國技術追平了代差。蔚來怎么看？

李斌的回答很淡定：“中國在過去幾年里，給了很多創業公司機會。有些外資企業和Momenta合作，獲得領先的智駕方案——Momenta蔚來資本是主要股東之一，他們用我們挺開心的。”

但他話鋒一轉：“我講的是體系創新，不是點上的創新。你可以和Momenta合作獲得智駕，但你拿不到我們的換電網絡、服務體系、品牌積淀。”

“最終的競爭是立體的，不是一個點上的競爭。”

秦力洪說得更直白：“這個級別缺乏好的供給。很多人買MPV是因為沒得選。ES9只是把技術成果轉化成了收獲的又一個推手。”

六、關于審美：蔚來把設計做成了可量化的體系

有媒體問李斌：“大家都說你是車企里審美最好的老板，你怎么培養審美的？”

李斌笑了：“坑挖得比較大。”

他說，蔚來設計的一致性，來自2015年就定下的“價值體系”。“純粹、精致、未來感、有溫度——這4個詞，我們拿它評估所有東西。每年做6000多個品牌觸點評分，每個活動都要填。”

“最好的設計至少看到3個詞，看到4個詞就是好設計。只看到1個詞或者2個詞，基本就被否決了。”

“即使是審美這種感性的事，我們也在想辦法把它變成可量化的、不同背景的人都能執行的體系。”

秦力洪翻出一段歷史：2022年10月柏林發布會上，蔚來設計總監用10分鐘講設計理念。“那幾分鐘的演講，斌哥和Kris（蔚來設計高級副總裁）字斟句酌搞了大半天。”

七、ES9不是終點

采訪最后，有人問：ES9之后，蔚來還有什么？

李斌透露，二季度會發很多新車：樂道L80、新款的L90。下半年蔚來品牌會有ES8的“大5座”。

至于ES9會不會出4座版？

“沒有計劃。”李斌說得很干脆，“4座有ET9。ES9的6座已經做到極致了，第三排很好用。你坐在辦公室，后面是書架和后面是墻，感受能一樣嗎？”

秦力洪補充了一句：“ES9只是我們長期思考的一個結果。去年我們就說過，2025年是產品大年、技術收獲大年、基建大年。今年這個主題還在，只不過從投入轉向收獲的節奏在加速。”

他看了一眼李斌：“我們5月中旬，準備開著ES9走一趟河西走廊。到時候歡迎各位來。”

李斌笑了：“對，在ES9上市之前。”

這場采訪，李斌和秦力洪說了很多。印象最深刻的，還是蔚來的原創精神和自研功夫，以及換電站建設和長期主義。踏踏實實，一步一步，結硬寨，打呆仗，最終實現盈利，實現更穩健的發展。這才是中國汽車該有的樣子。